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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转载] 一位琴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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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1-25 23:28:53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一位琴者
一位琴者
他是一位琴者,拉了一辈子二胡,他是我从小就崇拜的偶像。
我一点也不怀疑:如果换个时代背景,他肯定会成为我国一流的演奏家------他参加了63年的“上海之春”比赛,获得板胡组的三等奖;他曾经被中央音乐学院列为录取对象,没能成行;著名二胡演奏家周耀琨曾经力荐他进入中央民族乐团,亲笔信上说:“我已经给你办理好入中央民族乐团的手续。”最终因为家庭的拖累,这最后一次的机会也不得不放弃。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被称为阶级斗争对象的地主家庭。
他的爷爷是我们当地的一个地主,是个很节俭的农民,省吃捡用一辈子的积蓄置下了几十亩地,到土改时,给他换来的是一颗结束生命的子弹。他的父亲在国民党军队中担任一个文职官员,怕回家重蹈父亲的后辄,跟随军队弃家去了台湾。只留下孤儿寡母相依为命,苦度时光。或许是天资聪明,也还是有基因的影响,他的接受能力非同常人,所有给他上过课的老师都非常偏爱他,因为他的学习太好了,各科成绩一直出类拔萃,更因为二胡拉的好,被誉为我们淄博一中的“四大才子”之一。
高三那年,同学们纷纷准备报考自己理想的高等院校,他在音乐老师的鼓励下,报考了中央音乐学院的二胡专业,专业考试成绩优秀,文化课成绩优秀。作为“四大才子”的他信心十足,作文写的文笔华丽,结构紧凑,流畅的语言中内涵丰富的哲理。顺其自然的被列为录取的行列中。单等通过政审后就发入学通知书。“政审”这个现在已经陌生的字眼在当时可是选拔人员的筛子,七姑八大姨,亲娘婶子各种社会关系有一点污点也不行。更何况亲爷爷被**。父亲去了台湾。俨然是阶级敌人的后代,就这样,他的名字被排除在录取名单之外,入学通知如石沉大海,杳无音信。中央音乐学院的大门向他永远的 关闭了。挚爱二胡有具有灵气的他只能默默的吞下苦果,自叹命不逢时。音乐老师为他感到惋惜,----毕竟这样的人才太少了。在老师的协助下,他高中毕业后进入了市文工团。
那时侯,正是民族歌剧的鼎盛时期,《柯山红日》《党的女儿》《红霞》《红珊瑚》等剧目代表着当时的艺术潮流。他凭着精湛的技艺,被指定为首席,专业剧团的艺术氛围给了他增长艺术造诣的机会,他有机会基础各种乐器,很快,人们发现什么乐器到了他的手里,很短的时间内就能掌握,并且很快就达到演奏水准。手风琴,笛子,琵琶,打击乐,那里缺人手,他都能顶上去,成为乐队中令人佩服的全能手。
此间,他被推荐为参加上海之春比赛的山东代表队的集训,负责弦乐组指导的著名板胡家张长城观察后认为:他的板胡演奏乐感韵味十足,更有利于发挥他的艺术表现力,建议他参加板胡组的比赛。后来的结果证明张长城的建议是很正确的,二胡组当时人才济济,王国潼,鲁日融,黄海怀,都是顶尖高手,一个市一级的二胡演奏员与他们分庭抗礼显然占下风,而张长城培养他准备的几只板胡曲子,很少有人敢于问津,所以他以过人的接受能力,经过三个月的准备,一举获得板胡组的三等奖。在这次参赛中,他登门求教了黄海怀,得到“江河水”的真传,担任评委的张锐老师欣赏他的演奏风格,在返回南京的途中,约他在南京耽搁了几天,传授了刘天华的几只曲子和阿并的二泉。
干了几年文工团后,家庭经济的倨结迫使他得考虑养家糊口的现实问题,只能放弃音乐进入工厂,每月可以多收入几元钱,那时侯的收入差别与现在人们的观念是不一样的,为了几元钱放弃音乐,当时是值得的。他进了糕点厂当了一名锅炉工,为了保护他那双白皙修长的为了音乐而生就的手,他总是带着手套干活。同事们同情他,理解他,他结下了不错的人缘,顺理成章的成为系统里的文艺骨干。有什么联欢活动,总的把他推上去,是系统中一张王牌。我看过他的一次比较正式的独奏,就是商业系统与部队联欢,他的一曲“金太阳”结束,台下雷动的掌声,加演一曲“空山鸟语”部队首长竟站起来,“好不好”“妙不妙”的喊起来,后来得知,首长的招待会上又缠住他奏了几只曲子,并且亲自敬了两杯山东老白干。
他为人谦和,处世低调,工作的间歇时间,一个人点燃一颗香烟,左手按在右小臂上按动着,大家知道他在练琴,他在练习自己的心琴。他的心里装着琴,走到那里带到那里。所以从来不打扰他,而且在工作中经常帮他作些重活,让他不至于太累。社会遗弃的弱者在老百姓中是不会遭受歧视的。
那些年,军区的一只野战军(参加过开国大典的功勋部队)的军部在博山。所以“拥军”活动特别多。省歌舞团经常过来慰问演出。只要他们过来,乐队的朋友们就邀请他看演出。他和乐队的朋友一块从后门进入剧场的乐池,演出时就坐在首席张寿康的旁边,演出结束后,张寿康要和他一起吃完部队的夜宵,然后这伙拉二胡的又回到剧场一起交流琴艺。这是最令我们羡慕的特殊待遇了。
73年夏天,中央民族乐团来了。周耀琨(二胡)丁鲁峰(双千斤板胡)朱啸林(打击)张宗孔(管子)宁保声(笛子)秦鹏章(著名艺术家)夏飞云(特邀上海音乐学院指挥教授),一行80多人,阵容之大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,第一天的演出结束后,他直奔后台,向周耀琨虚心请教二胡演奏技法,毕竟这样的机会不多,能当面向国家级的演奏家学习,这是他梦寐以求的,今天的机会岂能放过?而周耀琨也为他的精湛技艺所吸引,没有想到这小山城竟然深藏怀揣绝技的高手。评价他:你的二胡会说话。两人交流直到深夜,这天晚上,他就和周耀琨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,凑付了一夜。早晨,两人结伴到了他的家里,各执一把二胡,整整干了一天。傍晚两个人回到剧场,一个参加演出,一个在后台侧当了特殊观众,他细心观察演奏家们的一招一式,凭借他过人的记忆,吸取着丰富的艺术营养。
周耀琨回京后,一直对他流落民间而惋惜,经过活动给他打开了一条通道:“中央民族乐团同意接受你来工作,工资是56元。如果你同意,马上去人给你办理调动。”(我的一个朋友亲眼看过这封信)与家人商量再三,去北京虽然多挣8元钱,但是年迈的老母和幼小的孩子实在无法割舍。这最后的一次机会只得割爱放弃了。
从他的经历中,我不得不相信“宿命论”的成立;也对“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”有了些许理解。
从他的琴声中听的出,具有磁性还带着一种酸楚的感觉,能够打动人,吸引听众,他家朝街的窗户下,经常有驻足的听音者,我和我的小伙伴就经常聚集在那里聆听,隔墙吸取里边传来得艺术营养,那种当面求教的渴望欲绝对不亚于今天去拜见一个演奏家。终于有一天,我如愿了。我在朋友(他的工厂同事)的带领下去拜访他,才仅仅会15,52,63,弦的我班门弄斧的拉了《草原上的红卫兵见到了毛主席》,“金太阳》后,他纠正了几处错误,认真作了示范。这一搭弓子,我不禁暗叹“这二胡竟然能发出这么妙的声音”。浑厚,丰满,由于那时侯还不兴不带学生,所以没有机会没有再次来临。但是,他即兴演奏的《赶集》和唱片里一模一样。至今记忆犹新,是我永生不忘的绝唱-----因为他再也不能拉琴了。
他嗜琴如命,对乐器却一点不挑剔,到现在他还是只有一把圆筒琴,陪伴他考学,演出。不过,当遇到一把好二胡,他那种从心底发出的爱意是我们朋友之间的交流话题:我的一个朋友得到了一把苏州的回纹头二胡,请他过去看看。他捧在手里,仔细的端详着每一个部位,享受着那种美感。然后坐下来,舒臂挥弓,当充满柔意的空弦音发出之后,他不禁赞叹:“太美了”在朋友的恳求下,他一曲又一曲,整个人沉浸在音乐之中,爱不释手,整整拉了一个下午,看的出,他对于二胡的挚爱达到了痴迷的程度,非常人所理解。如此挚爱却没有配把好琴又令人费解。那把在别人手里三把以下不出音的琴到了他的手里妙音横生,足见他的功力和驾驭乐器的能力。
这些年社会上时兴教学生时,他在朋友的劝说下,也带了几个学生,他不是赶时髦求虚名的人,从来不主张学生去参加考级之类的活动,学琴要从心里喜欢,要专心致志的把基本功打好。他的邻居,一个从小听他拉琴的孩子跟他学琴,两条空弦他让孩子拉了四个月,长弓,分弓,内外换弦,弓头,弓根。他的要求是:用手拉琴,用心听琴。孩子和家长都有点沉不住气了,他道出了原委:这条弓子是二胡的本,声音变化,韵味的产生都靠它,如果现在基础不牢靠,以后拉滑了,右手的工夫就不能望上走了。“后来的情况证明:孩子学琴八年头上,参加中录杯,获得青年业余组一等奖。孩子的体会是:我的右手对于控制音色比较有数。遗憾的是,当获奖信息传来时,他已经因为脑病而丧失了活动能力,嘴角歪斜着喃喃道:“这孩子天资好,一千个也找不出这么一个。”脸上流露出来的笑容,看的出,他感到了欣慰-----他的学生超过了他。
若干年里,我一直在思索:世界上有这么多的倒霉事,为什么都集中在他的身上?
少年,因为家庭出身而改变的他一生的道路;
中年,身怀绝技却无用武之地;
老年,病魔过早的附上他的身躯,迫使他放弃拉了一辈子的二胡;
还有更不幸的,我不敢说下去,只能仰天长叹:太不公平了。
不久前,在一次聚会中,我的朋友遇到了他的女儿,问候道:你爸爸的身体怎么样?当朋友看到他女儿眼泪夺眶欲出时,赶紧岔开话题,不敢去刺疼女儿的心。他的老伴谢绝一切探视,特别是琴友,她想用时光的流失淡忘他对二胡的眷恋,真的希望他忘记二胡。这样或许能减轻一点他因为不能拉琴了而带来得内心焦急。这一点,我们都非常理解,如果我们到他的跟前拉琴,无疑是对他的一种折磨。他,就象折断翅膀的雄鹰,再也飞不起来了。
从我04年恢复拉琴,我就萌生了把他的故事讲给大家,使更多的人来了解他,心底里那种苦丝丝的感觉使我一直不敢动笔,今天终于鼓足勇气讲出来,是想唤醒人们心灵深处的良知,为那些曾经被遗弃的人诉诉苦衷,也告慰那些已经麻木了的灵魂,还有人在想着他们。
为了保证素材的翔实,我走访了数位他的工厂同事,年龄相仿的琴友,他的学生,尽可能的保证内容真实而不带有顶点的修饰色彩,并且凭借几十年的记忆,整理出了初稿。此间,我没有勇气去登门请他的女儿核实任何东西,不是偷懒,而是不愿意在她流血的心上撒盐。
如果谁能和我对他道一声祝福,我是非常感激的,因为我希望他应该得到人们的祈祷和祝福,,以为他也是一位琴者。











2#
发表于 2007-7-12 17:04 | 只看该作者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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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1-26 08:30:03 | 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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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1-26 08:50:23 | 显示全部楼层
祝他一路走好!、、、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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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1-26 09:24:45 | 显示全部楼层
唏嘘!叹息!
什么是命运?此例可见一斑!人生都由无数故事组成“命运韵叹曲”!每一个坎儿后面,都没有如果......,只有已经发生的一切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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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1-26 09:36:13 | 显示全部楼层
看过这篇文章,后来还有照片上传:这位老者在病床上,身边放着一把旧二胡。给我映象很深刺激也比较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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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1-26 13:36:05 | 显示全部楼层
什么叫生不逢时,这就是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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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5-1-26 13:56:31 | 显示全部楼层
四维向量:


那个畸形的年代,扼杀了多少人才!
伤心秦汉,生灵涂炭,读书人一声长叹!!!!!!!!!!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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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5-1-26 13:58:50 | 显示全部楼层
知难:


诶!
这位老先生的人生际遇实在令人扼腕!
回想那个令人诅咒的年代,毁了中华多少人才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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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5-1-26 14:04:29 | 显示全部楼层
今年山东高考作文有个题目:“记忆不会被时间风化”;
看了您这篇文章后有个感慨:“宿命因何要将人击垮”!
挺感人的,也挺现实的 ,好象在生活中遇到过、甚至经历过相似的事例。人作为一个生命体来到这世上,都有很多不由人愿的遭遇经历;作为一个微小的生命单元,在一个时代的社会、政治、文化、风俗....汇聚的海洋里。或被冲刷的在颠簸碰撞中头破血流,或被灾难掉、或被侥幸着.....很多都是自己从根本上无法把握的,这难道就是宿命?现实中我们常所感叹的一些并不乏的事例:既无德又无才的小人却钱权在手,横行无道;既有才又有德得人却要遭到被排挤、被昏庸野蛮小人蹂躏以及各种多舛命运的煎熬。有才的未必被重用;昏庸的往往靠歪门邪道而升腾。有才的未必才尽其用,无才的却常会财富满盈。尤其中国,这也叫不正常的正常吧。但我们宁愿还是相信:老天自有公理在,宿命也应倡公平!祝愿好人好报早得到,恶人恶抱早来到。这位琴者的才德即使不能及时得到自身感应,也定会感应其后人的!
您还有一篇“一个学习音乐的女孩的道路”也挺感人的。此篇亦是。如果改变一下写作角度,我看整理成“记忆不会让时间风化”也许会得高分的。哈哈,玩笑。

[ Last edited by aiyuwuchux on 2007-7-13 at 10:10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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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楼主| 发表于 2015-1-26 14:19:07 | 显示全部楼层
四维向量:


Originally posted by aiyuwuchux at 2007-7-13 10:05:
今年山东高考作文有个题目:“时间不会被记忆风化”;
看了您这篇文章后有个感慨:“宿命因何要将人击垮”!
挺感人的,也挺现实的 ,好象在生活中遇到过、甚至经历过相似的事例。人作为一个生命体来到这世上,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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啊啊,不是个案,因此不是宿命!是一个时代的悲剧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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